羊草(喂牲畜的饲草)一词,对当代青年来说可谓已经相当陌生了。七十年代初,我跟随父亲到离家很远的一个地方打过一次羊草(用作烧火柴)。时隔三十多年,那次打羊草的经历总是让我难以忘却。
那是夏秋之交的一个晴和的日子,我跟着父亲骑车跑了四五十里乡路,来到穆棱河南岸的一个新建不久的村落--前哨村打羊草。芟刀是从老乡家里借来的。大芟刀把柄很长刀锋部分也长的出奇,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打草用的刀。父亲抗着芟刀走在头里,我紧随其后向村东南的一大片荒草甸子走去。在小县城里长大的我平素对家乡的山水很熟悉,对大草原还十分陌生。此时,冷丁见了偌大的荒原和原野上盛开的各种各样的花儿,就象初生的马驹见到了草地有一种要撒欢的感觉。荒草甸子一望无边,一阵轻风佛过草浪滚滚向遥远的天边涌动,甸子里不知名的昆虫起劲地欢唱,云雀在天空中不停地鸣啭,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醉人的芳草香味。我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,仿佛一下子要把大地的芬芳都吸进肚里似的。父亲抗着芟刀边走边给我讲了一个流传久远的故事:从前,有个老乡去打羊草,他扛着芟刀走到一个泡子边,见有条大鱼游到了跟前,情急之下竟忘记了抗着芟刀,就用刀柄去捅水里的鱼,竟把自己脖颈的动脉割断,要了自己的命。父亲让我切记,扛着芟刀行路刀锋一定要朝外,且要格外小心。不一会我们就来到了草场。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地瞅着父亲,看父亲怎样使唤那芟刀。只见父亲左手攥着刀把,右手握住芟刀的一个把柄,拉开架势,腰臂用劲,身子一扭动,芟刀便贴着草根由右向左横扫过去,伴随着唰.唰.唰的节奏,厚厚的荒草朝着一个方向乖乖地倒下。不大会工夫,羊草就割倒了一大片。我简直看呆了,大芟刀风卷残云般地割草速度小镰刀简直是没法相比呀!看父亲累了我就上来换手,学着父亲的样子,一步步挪着,使匀了劲一下一下地抡着芟刀,羊草听话地倒了下来,沾沾自喜的是自己这么快就上了路。一把芟刀父亲和我轮换着使用,割倒后的羊草经过一个日头,下午就可以打捆.码垛。傍近黄昏时分,割的羊草足够装满一马车了。
记得,晌午饭是在老乡家里吃的,有道菜是酱焖老头鱼。就着锅贴的焦黄的玉米面大饼子,吃起来那个香啊一辈子都忘不了!
打完羊草,我无意中发现距老乡家不很远的地方,有一个长溜形的水泡子,一个带草帽的老叟坐在泡子边上手持一把竹竿闷头垂钓。近前细瞅,见小鱼篓里净是些老头鱼.柳根儿啥的都快装满了。这使我大为惊喜,没想到打羊草还有这么多乐趣。忙找来了一个小别针,弯成鱼钩状,又顺手从老乡家里找来一股网线,拴上钩,用高粱竿作漂,折根柳毛子当竿,把竿甩进泡子里不多会,漂就一头扎进水里没出来。我赶紧提竿竟沉甸甸地拽上来一条足有四五两的大老头鱼。接着金鳞鳞厚实实的大柳根子一条一条往上拽。半个多小时就钓了小半盆。我向老乡夸耀自己的收获,老乡笑着说:我们这个地方是泡子就有鱼,这种小鱼多的是,想钓就常来玩吧!
而今,羊草离我们已经十分遥远。这种经历虽然在我的人生履历中就那么一回,然而,它好似一幅挥墨泼洒的写意画,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!